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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散文】记忆中的年味儿(下)
作者:侯金玲 文章来源:林甸温泉湿地文化沙龙 更新时间:2017-2-6 8:58:24 点击数: 次

家家过年基本相同,不同的是,我家里供老祖宗。(家谱)多了些程序。每年的二十九要打纸钱,用纸镊子,在裁好的黄纸上,敲打出大钱儿的印记,叫做阴间冥币,三十要发纸,请神。三十晚上7点左右,父亲会把家谱从梁柁上拿下来。掸下去上面的灰尘,选一个单独的柜子,柜子上面铺上黄纸或红纸,把家谱放在纸上,正对着家谱的墙贴上对联或福字。柜子上面放上一只碗或小茶缸,里面盛上小米,插上点燃的三支香,放上简单的贡品,点上烧酒,父亲还要放上几张人民币。然后去十字路口,把老祖宗请回家。从屋外面点燃纸钱,一直拿到屋里,放家谱的柜子前象征性的烧几张纸。然后跪在地上磕三个头,嘴里念念有词:老祖宗都回家过年吧。妈妈和哥哥都要磕头。然后把煮好的饺子,用两个小盘儿装好放在家谱前,供老祖宗。在锅台上再放一小盘儿饺子,供灶王爷。这时候,孩子们出去放鞭炮,然后我们就开始吃饭了。父亲说,文革后祭拜老祖宗的仪式简单多了。

这顿饭是一年里最丰盛的,鸡、鱼、排骨、肘子肉、皮冻等煎炒烹炸样样全。吃得那个香啊,解馋。饭后再缓上一些冻梨冻柿子等,待饭消化差不多了,凉哇的吃上几口,那叫一个爽。

吃过年夜饭,同宗的叔叔们都会来给老祖宗磕头。有时候,也打开家谱把故去的亲人的名字,用红纸条写上,贴到合适的位置。家谱一般不许家里的姑娘和外人看,后来爸爸为了满足女儿的好奇心,还是允许我们看了。祭拜完成,叔叔们就在我家或推牌九或打扑克,玩儿到天亮。我们小孩儿就到里屋睡觉了。

大年初一早上,妈妈把新衣服新鞋,新袜子,都拿出来,给我们穿上,还有女孩的红绸子和头上戴的小花。我们把自己打扮一番,美滋滋的跑去邻居家,找小伙伴玩儿或者去街里看秧歌。那年月秧歌扭得欢快、喜庆、吉祥。扭出了东北人的豪爽、痛快、热情、耐看,白天看、晚上看。冻得鼻涕拉叉,冻得小脸儿通红,冻得手脚猫像挠的一样难受,还忍不住去看。

到了初二晚上,妈妈要包饺子送神,而且家里人必须全,谁都不能出去玩儿,谁出去玩儿都得回家送神。煮好饺子,先敬神。然后爸妈和哥磕头,烧上纸钱,最后的纸钱,点着后,爸爸拿着往出走,边往出走家人边在屋里放几个鞭炮,爸拿着灯笼走出好远后,算是把神送走,回家吃饺子。

然后过初五,包饺子捏破;过初七、十七、二十七,吃面条,分别给孩子、中年人、老人拴腿,寓意平安、健康;过十五,元宵节,也叫灯节。吃元宵,走百病,去井沿打滚。当年结婚的媳妇要躲灯,不然死公公;最后过二月二,龙凤日。龙抬头的日子,这一天洗头,剪头发。吃猪头肉、猪手,意思是把最后的嚼果都吃了,准备春天要干活了。

那时候正月里说道多,逢三、六、九是放水日子,才能洗头、洗衣服;正月里不能做针线活,动针,头疼;扫地往里扫,不往外扫,往外扫,把财扫没了;不能剃头、剪头,不然方舅舅。这或许都是懒人的借口和说辞吧,也是一年到头,让辛苦劳作的人们好好休息,过个安稳年。

正月里最难过的就是去爸爸的朋友家拜年,每年妈妈都是好说歹说的劝我们小点儿的孩子,带上两包果子或配两瓶罐头或两瓶白酒。我或和二姐或妹妹,胆怯的走到人家院里,生怕遇见狗。赶紧往屋里跑,倒是拜年的人家热情招待,又是糖果,又是瓜子的,往兜里揣。打个站儿,赶紧往家跑。因为实在和人家没啥说的,感觉尴尬,像极了胜利大逃亡。

那时候真的太贫穷了。几乎一年的好吃好喝的都集中在一个大年里了,老人们常说:年好过,平常日子难过。所以孩子都盼年。

有一个年,让我至今难忘。那时候,我大概78岁,还没读小学。三十那天,妈妈把做好的排骨盛在盆里,用另一个盆扣好,放在炉子上热着。后来担心排骨靠干了糊了,没法吃,就喊屋里人端下来。我正好刚刚洗完手去端时,没把上面的盆拿下来,直接端两个盆,没端稳,排骨盆连同盆都掉地上了。妈妈听到响声跑进屋,看到炖好的排骨洒了一地。气得把我骂了一顿。那时候都是土地,掉地上的排骨粘得都是土了,没法吃了。一年的好嚼果就这样让我给费掉了一半,能不心疼吗?我难过得哭了好一阵子。所以一提到小时候过年,我总能想起,因为我的失误,家里人没吃到几块排骨。

如今不同了,随时随地想吃啥都有,啥精彩节目都能看到。天南地北、海陆空、国内国外的山珍海味,一应俱全。物质的、精神的丰富多彩,还有外出旅游过年的,去饭店吃年夜饭的,都不稀奇了。可是年味却越来越淡了。一个年倒是东家玩西家吃的,把人累得少了精神,多了疲惫。

所以每到过年,不知道为什么,总能想起从小盼到大的:冻豆包、杀猪肉、年画香、新衣裳、红绸子、小灯笼、大年饭、老祖宗、冻秋梨、大秧歌…………

 

作者简介:侯金玲,1968年出生在林甸县城。1987年毕业于泰来师范学校,曾在林甸县教育幼儿园、第二中学、教育局工作,现任第一中学党总支书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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